我的大学生活:北京电影学院78班回忆录(三)_
作物:当时,在学院周边的各种各样农作物是我们最最亲近的东西,因为它们可以吃。在宿舍和教室的周围都种有苹果树,学生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偷苹果。其实,那种苹果树由于常年没有人剪枝,树木没有得到很好的养护,结出的苹果又小、又青、又酸、又涩,绝对不好吃,但是,那时候大家就是好动,爱寻求刺激,偷苹果便成为我们的最大乐趣。每当有同学偷苹果的时候,学校管保卫的人就牵着大狼狗抓,但是,没有同学被抓到。
我现在想起来当年的那些同学,可以说没有一个不闹的,全部爱闹。因为搞艺术的人性格活泼起来非常活泼,沉静下来特别沉静,所以当地的苹果、毛豆、玉米、红薯,所有的作物一个也不放过。
饥饿:当时我们住在农村,离城非常远,老师班车走后那个地方就成了我们的阵地和净土。由于物质生活贫乏,我们经常吃不饱,就会到附近的田里去偷蔬菜、偷苹果、偷桃子,学校管保卫工作的人便牵着大狼狗来抓,但是,我们非常灵活,他们抓不到我们。各个班的同学,晚上饿得受不了,就摸到地里弄些毛豆、玉米回宿舍用洗脸盆煮着吃,甚至到厨房的菜窖去偷白菜。打开菜窖的盖子,菜窖太深了,没有梯子根本下不去,我们就叫来女生,让她高举双手,两个男生分别拉着她的一只手,把她放到菜窖里;然后,让她往筐里放白菜,男生用绳子拉上来。几个回合,就可以弄几棵白菜,然后,女生再伸出双手,男生再把她拉上来,回去以后,各个宿舍用水煮着吃,虽然没有肉、没有盐,但是,同学们仍吃得很香,那味道至今还记忆深刻。
穿衣:在导演系和摄影系,由于有些同学自己当过兵和家里是军人的同学多,因此是穿军装的多,田壮壮则永远是一身军装,背着军挎包,穿着军步鞋。美术系的同学的显著特征是服装比较新潮,但是,由于他们每天要画画、接触油彩和笔墨的原因,所以看起来衣服永远脏兮兮的。电影学院的同学的头发甚至是所有艺术院校同学中最长的。当时,搞艺术的人,长头发是最重要的标志之一,所以,美术系的同学也不例外。录音系的同学,由于应届的同学在整个学院班级当中的比例是比较高的,衣着比较学生化,也比较干净、规整。再有,各个系所有的同学的头发都是长的(主要是因为没有钱去理发),摄影系的同学经常自己理发,顾长卫常常免费为同学理发。
消费:由于当时社会发展和经济的现状,“78班”的生活可以用“平凡、朴实、艰苦”来形容。当时,学院学生的基本生活费大约在20—30元左右(当时的助学津贴就是20—30元左右)。一个菜在5分钱到1角钱之间,食堂的主要菜基本上没有什么肉,萝卜豆(黄豆、猪肉皮丁、胡萝卜丁),煮茄子(没有油),炒三丁(土豆丁、芹菜丁、萝卜丁);熬白菜(基本上白水煮白菜)。我们上学的时候物质生活特别贫乏,为了能够吃饱,偷过白菜、偷过苹果、偷过老乡和老师的鸡,晚上到地里弄一些毛豆,回来拿脸盆煮。大部分同学都抽烟,但是最好的是香山(2角3分一盒),一般同学抽打仗(战斗牌香烟,在北京买2角,在天津买1角9分);最后,连买这些烟都没有能力了,只好大家凑钱,让同学回新疆的时候买漠河烟丝(其实就是烟梗颗粒),用《参考消息》卷上抽。
偷鸡:当时,由于生活条件和经济的原因,同学们很少有机会吃到肉。肉是当时最最奢侈的东西,是要凭票证供应的。对于学生来讲,提到“肉”字,眼睛都会泛绿光。由于同学们都处在青年时期,身体对肉的渴望是无法用精神来控制的,只有“放纵”了,“穷则思变”,我们就在校园的周围想办法。先是晚上偷老乡的鸡,抓到以后,拧断脖子,马上塞到书包里。后来,周边的村里,鸡也不多了,老乡也防范得更加严格了,基本上没有什么收获了。最后,兔子开始吃窝边草了,在教师宿舍,在学生宿舍垃圾堆处,开始用气枪打老师的鸡。结果,老师竟然派自己的孩子到宿舍楼里侦察,用鼻子闻,看看什么地方、谁在炖鸡。味道是最好的侦察来源,虽然有时能发现谁在炖鸡,但因为抓不到现行,也没有什么证据,老师也无可奈何,只能说一说,谴责一下。这是我们印象最深刻的肉食来源。
打雀:那时,校园操场后面,有几排平房,有一些窗户没有了,天冷的时候,麻雀就进去过夜。我们发现了这一情况,就开始策划“围攻麻雀”的战役,我们准备了电筒、扫帚。我和张艺谋参加过捉麻雀的集体行动,也单独行动过。麻雀捉回来以后收拾干净,然后,我回家拿来油把它炸了,炸了以后补充营养。惹得全楼都能闻到炸麻雀的香味儿,摄影系特别得意。后来,这个方法大家都知道了,就都去捉麻雀,一来二去麻雀也就没有了。
钓蛙:没有了麻雀,摄影系又开始想新的办法。第二年的夏天,我们就开始晚上出去钓青蛙,一个晚上竟然钓到无数的青蛙。我们用裤子分别系紧裤腿,然后,从裤腰上面往里放青蛙,直到装满了,就扛着裤子往回走。走到三楼的时候,裤口突然开了,所有的青蛙都跑了,充满楼道。青蛙躲在一楼的下水道里,躲在各个楼层的水房和厕所里,不停地叫唤,学生的宿舍顿时成了农村的稻田。灾难是持续性的,青蛙在楼道里整整叫了一个夏天,影响了所有同学的休息和学习,也遭到了所有的同学的谴责,这也成为后来无数次的笑谈。
画票:画票,实际上是一个非常不好和不光彩的事情,完全是年轻人的无知与恶作剧。那个时候画票,已经成为“78班”美术、摄影系的业余工作。记得在一些同学的桌子上,每个月,要“出”好几张公共电、汽车月票。同学们都非常爱看电影,无论是在学校,还是在城里看电影,特别喜欢看连续几天的电影,如果弄到了其中的一张票,那么,连续几天的票就都可以在桌子上画出来。
